搜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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搜身

美文阅读网绝世宠物更新时间:01-23 11:06
搜身

哎!听我跟你说,本地人对付外地人,城里人对付远乡儿人,得有这两条:气势上压住他。道理上说住他。这跟当官的对付手下的是同理儿。我呢,虽说没当过官,没干过什么大事,可这个理儿我通,我说没干过什么大事,哎,也没干过什么坏事、歹事、损事,平平常常一个人儿,平平淡淡总是真。这半辈子在工厂烧过锅炉,开过叉车,打扫过澡堂子,下岗以后摆过地摊,在社区领过低保,近几年一直当保安。当保安有个好处,不忙,有时间看个报纸琢磨个事儿琢磨个理儿。哎,扯远了,还说刚才那——就说昨天吧,昨天星期天,一大早儿暴晴暴热的。老婆去菜市场,孩子在家鼓倒台旧电脑,我没值班儿,家里热,街上热,没事干,走,逛超市。超市里凉快,走走逛逛,免费空调,顺带着看美女养眼。
超市东门,知道吧,沿台阶往下走,走到底,贴墙是两排自动存包柜,转过存包柜,走不远就是购物区入口。就这么个现场,就这么个时候,那儿刚开门儿,头一拨等开门往里挤的那群退休老头、老太太刚走散开,我背后的台阶往上,没人影儿,我就近的存包柜,没人影儿,就这么个空儿,就一阵“咚咚”的脚步响,存包柜拐角转过俩人来,走路带着风,“同志”——“师傅”——“老师傅”,这俩人一叠声地叫,脸上通红通红的。这是三十多岁的一男一女,听口音看打扮就知道是外县远乡儿来的。那女的急吁吁地说“老师傅,麻烦问一句,你刚才拾了钱了啵?”那男的也说“师傅看见谁拾了钱啵?刚才俺们才丢了钱。”
“没见”。我就要往里走。那女的两手掌心朝外挡在脖子前边儿像挡什么飞镖似的,又急吁吁地说:“不行,师傅不行,先别走,俺们刚刚从这块儿存包,存包的时候把钱由包里顺手揣口袋了,我还捏了捏,由打这儿拐进去,没走几步远,再捏就没了,就是落下了,这就返回来,这没别人。”那女的边说边用手比划,又手指头捻上衣下摆的浅兜儿。
“怎么着?”我把眼一横,心里想象着比这俩人高出来一头多,“怎么着?”你们丢了钱,,跟我要呀?我还负责给你们看着钱呀?你们花多少钱雇的我?那男的说:“不是,不是师傅,你看着刚开门,还没几个进来呢。俺们刚进来,你也刚进来,前后左右又没别人,俺们刚掉了五百块钱,你看,你看,俺们想问清楚。”
“问清楚可以,我可告诉清楚你们,我——没瞅见,清楚了吧?”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瞧着这俩人。
“那”——那女的忽然说:“那这么也行,给俺们三百,另二百不要啦。”
“我凭什么给你三百?!我欠你的?抢你啦?偷你啦?”我声壮气粗地说。
那男的忽然说:“师傅,师傅这么办,俺们搜搜,你让俺们搜搜”他见我要说话,赶紧说:“师傅听我说,听我先说,你让俺们搜搜,搜不着俺们赔礼道歉,搜着呢,咱们各走各的,我再送你盒儿烟。”
我打鼻子里哼一声,“搜我?你有搜查证没有?”那俩人直楞眼,那女的要哭的样,四下里乱瞅,嘴里不住地”这可怎么好,这可怎么好,正等着用钱呢。”
我见周围停下几个围观的人,放缓了口气说:“丢了钱,谁都着急,我知道。可话又说回来了,凭白地跟我要钱,还要搜我,我不急?这说话得有证据,办事得按规矩,搜查要有搜查证,得是执法人员,你们是吗?再说呢,搜身——光天化日,还有个人身名誉呢,搜身——不能有异性在场,搜男人女的不能在,搜女人男的不能在。”
那男的张口结舌望着我,又望望几个围观的人,这时候旁边有人说了些“再好好找找,仔细想想,有别人打这儿经过没有?都不容易,别急”之类的话。那男的忽然气哼哼地说:”俺们问问,搜搜,要不师傅就别走!这刚开门,一前一后进来,就俺们和你,俺们掉了钱,不让搜,哼!”我把胸脯一挺,声音放高,“搜我?走!上派出所去!让民警搜,搜不出来怎么着?我告你诽谤罪!你侵犯我人权!你耽误我办事!你赔偿我精神损失费!”
这时候那女的忽然哭了,说:“五百块钱——孩子烫伤咧,来住院——押金才交够喽——这钱原打算给孩子买箱奶,也给医生护士的买箱露露,俺们在城里还得吃,住——呜呜呜。”
那男的满脸是汗,直攥拳头直跺脚。我这人总归心软,见现场又多了几个围观的人,就说:“哎,得啦,都不容易,你们碰见难事,我跟着担嫌疑,得啦,我委屈一下吧,你们别急,我当你们面——当大家面,来个自我搜身!行啦吧?搜完呢,你们忙你们的去,我还逛我的”。
我叉开两腿站直,架起膀子来,左右扭头说:“看好,从头到脚——脑袋,没戴帽子,头发——刚剃不几天儿。脖子——光出溜的,没围脖,身子——看好,半袖真丝体恤衫,圆领,半透明——连肚脐眼都看见喽,前胸后背——看好,胳膊——赤臂,手表没戴,更甭说手镯、手链啦,胳肢窝看看,有一撮毛儿,腰带——没腰带,松紧带的休闲裤。”我说到这儿,伸手在裤腰抹一圈,又抻起松紧带噗噗地弹几下,又在小肚子上拍两下,又回转身在尾巴骨上往屁股上拍。又抻起臀围使劲抖两下,又说:“看清楚,就是个钢蹦儿也掖不住!下边——没穿秋裤,这么个大热天,裤子,裤衩还脱不?你们说!哎,再往下,看好。”我把脚从凉鞋里缩出来,右腿斜伸,脚掌向前,“看清喽,脚底没粘上钱吧?”我又换左脚让他们看,还用脚趾头勾起凉鞋甩两下。”看看,鞋底没粘着钱吧?”
这时候,人多起来,都是来买东西的,围观的也稀稀落落要走散了,我抓紧时间说:“散散吧,没什么好看的啦,大家伙可都看见啦,我去了嫌疑——自我搜身。你们俩赶紧上别处找找吧,那五百块钱,哎,叠起来能成个卷儿,揉起来能成个团儿,这大夏天的,穿这么轻薄透明,往哪儿掖,往哪儿藏?除非僿屁眼儿里去”——这时候,旁边有人吃吃地笑,我赶紧说:“我有痔疮,还怕僿出血呢!”又有人吃吃地笑。我不看那一男一女,竟自往购物区走,边走边又说:“哎,也别说,前两天看《历史旧闻报》上面登着呐——清朝的库兵,往肛门里僿铁球石头蛋子,走道儿跟平常一样,真是放屁崩坑,各练一功,这功夫练成了,偷国库里的银子僿肛门里,下班的时候脱光了衣服受查,任什么也查不着,可就是经常丢银子。”有的人在旁边笑了。我没看背后边俩男女,又说:“嘁,这远乡儿人就是——不懂规矩不懂法,又不小心留神,,嘁,丢钱也活该。”
人们都自顾转看商品,我也有事,得紧几步去厕所,那儿没人——掖在三角裤衩里的那五百块钱可别顺裤腿儿掉出来呀。
2018年1月1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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